原来我的爸爸，老了

八岁时，爸爸走到哪，小小的我就把椅子搬到哪，然后趁他还没继续走动的霎那，爬到他的背上。我对此乐此不疲，总是觉得那好棒，因为那个背只有我才爬得上。爸不会主动背我，那时我老是脱力，滑下，再爬。长大后，我知道，不是爸爸“还没继续走动”，他只是在等我爬上他那宽厚的背而已。

九岁时，小小的我突然很想要一辆脚踏车。要不到我就哭。哭了好几天，累了，终于爸爸带我去 COURT买了一辆。那时的我真的好厉害。没有一个弟弟敢开口要求爸爸买东西的，只有我，不买就哭。爸爸也最讨厌我老是用哭去解决问题，我的问题。

十二岁时，我小六评估试拿 6A 1B, 对那时的我来说，是个很棒的成绩。爸爸没称赞我一句，也没有什么奖励。我只记得，那年我去的毕业旅行。长大后，我知道其实那趟毕业旅行就是一个没有说明的奖励。

十四岁时，我跟爸爸去爬山。那时的我老是很懒惰天没亮就爬起来，然后费力的上山，下山。后来，一次，我没法继续爬上去了，我在半山腰晕眩。那时，爸爸一个人抱着我从山腰到山顶。我忘记不了，爸爸的体温。也就是那次后，我体能也越来越差，别说爬山，我爬3，4层楼梯都在喘了，跑完1千米就晕眩。就连一班朋友一起去捐血，也就只有我晕眩好几次。好像我越长身体也越差。当然，也只有我自己知道，我没有看起来那么强悍。

十五岁时，我初中评估试，考得不错，爸爸也是没说一句话。妈妈很骄傲，我知道的。爸爸没表达出来。也没有任何称赞、奖励的话语。不过，一年后，我去爸爸的公会领学业表扬奖学金，我上台时，仿佛看到爸爸挺得直直的背。那刻，我看到了一个为孩子骄傲的父亲。

十六岁，我班级旅行去新加坡。我循例通知父母一声而已。不同的是，我朋友坳了很久，坳的是PERMISSION；我也坳了很久，坳的却是爸爸给钱。出发前一个星期，爸爸给了我几百块新币，数目我不记得了，大概两百吧。我记得他对我说是，那些新币是以前去SINGAPORE时用剩的。后来，我就突然间跟爸爸提起新加坡在不久前把钱币换了，我就问爸爸他给我的钱还可以用吗。结果，他说，那些钱是他刚换的，当然可以用。他不过是不懂得表达一个父亲对孩子的爱。

十七岁，我高中评估也考不错，还是一样，爸爸没把他的喜怒表达出来。我去INTERVIEW JPA，然后失败了，我记得爸爸说了一句话，好像是 弹劾那个固打制。我很伤心我没拿到，因为那意味着我钱路茫茫。妈妈说，算啦，不用伤心的拉。爸爸没说话，不过在后来 怪的是政府，不是我。

十八岁，后来当我去学院读书时，我要买 LAPTOP， 爸爸说了句话，有心买，就快点，不要问长问短。在我突然间肯定去学院念书的日期前，爸爸是不肯买手提电脑给我的，他老是叫我把家里那架大脑搬去那。刚到学院时，我把房间从有ＡＩＲＣＯＮ　ｄｏｗｎｇｒａｄｅ　到没ＡＩＲCON,我记得爸爸说我笨，因为热死自己。我一个学期才回家一次。回去时，我们整家人出去用餐，我记得爸爸看着我，问我要吃什么。我试探的叫了些 我 向来很喜欢，却不敢在他面前叫的食物（辣的，炸的，我会被骂，因为我没本钱吃），他没出声。我知道爸爸是疼我的，只不过不说出口而已。下个星期，爸爸的公 会要颁奖学金了，我没有可能出席。爸爸老叫妈妈代我去领钱。言语间，我看到了爸爸的骄傲。

我知道他很爱我的。

那天，弟弟跟爸妈去爬山，跌倒了，膝盖哪破了个洞，爸爸也是抱着 弟弟下山看医生。不同的是，那次爸爸一股作气把35公斤的我抱上了山；6、7年后，爸爸却得轮流和朋友交替着抱我那不足30公斤的弟弟下山。原来，6、7年了。原来我的爸爸，老了。

我老是以为自己是那个长不大的孩子，以为父母永远都不会老。其实，他们开始老了。我开始长大了。